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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绿野征文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】梦魇风波(小小说)


作者:林科 举人,3136.10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957发表时间:2020-11-03 21:32:19

刘德禄家的说话声,随着农忙时节的结束而结束。他的儿子大远回来帮忙秋收后,便拖儿带妻急急火火地回单位了。孙子要上学,儿媳要上班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,容不得半点耽误。老屋是站口,来则来,去则去,庭院里归于先前的寂静,偶尔传出刘老汉走路时的“噗嗒”声。
   地里暂时无活,刘老汉坐在院子的阳角旮旯晒暖暖。暮秋天短,房脊上站的灰喜鹊还没叫够,太阳便挨到了西山洼。大黑狗紧挨他的腿卧着,脑袋枕在前爪上,眯着眼睛看主人的一举一动。刘老汉起身自言自语,大黑狗看到老主人迈进厨房门槛时,它把眼睛睁大了。它知道,马上就要开吃了!
   刘老汉进厨房,就是给自己和狗准备晚饭去的。早年丧妻的刘德禄,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供养成人,本以为可以尽享天伦之乐,没想到成家后的儿子出去干他想干的事情去了。人生莫过如此,前半生辛苦,后半生寂寞,为消遣寂寞刘老汉特意去村头老倔家抱回了一只黑狗崽。岁月如流,转眼四年过去,当初的小毛蛋已成老狗。刘老汉给它取名“黑虎”,平日里朝夕相处,几乎形影不离。黑虎喜欢跟着去地里,喉咙吱吱喔喔地发声,或者尾巴扑扑楞楞地摇个不停。在刘老汉的眼里,黑虎就是离自己最近的一个“人”,陪伴嬉戏,情深意重,愈久弥深,似乎谁也离不开谁。刘老汉把黑虎当家人看待,每次饭前必定先给它舀一碗,还要尝尝味道咸淡。
   今晚做什么吃的呢?刘老汉从橱柜里取出两包方便面下到水开的电饭锅里。他的肠胃不好,一向不能吃肉,却给狗的食盆里剜了一大疙瘩肉臊子。他想,一个月来只顾忙活着地里的庄稼,倒把给狗狗买骨头的事情给耽搁了,真是愧欠老朋友啦!
   坐着乏困打瞌睡,躺到炕上难入眠,刘老汉睡眠状况一直就这样。喂过狗,吃毕饭,关了门,他就坐到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装一锅旱烟,点燃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他想看阵电视解解闷,可正式节目还没开始呢,就感觉到了困乏至极。
   刘老汉爬上炕,钻进被窝里睡觉了。
   半夜时分刘老汉醒了,应该说,他是被黑虎狂吠的声音吵醒的。现在村子里各家各户只剩下老弱病残把守门户,前几天有人说,粱那边有几个不务正业的“瞎怂”小伙常常半夜三更,开着面包车来村里踅摸。前天村东头王三家门锁被撬,值钱东西让贼娃子洗劫一空。今晚黑虎咬得这么凶,是不是贼娃子进来了?想到这里,刘老汉赶紧下炕走出门外,随手按开了庭院里的大灯泡。
   霎时院子里亮如白昼,狗停止了狂吠,看着主人张大嘴巴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,扭头钻进了窝里。院里归于寂静,刘老汉仍然不放心,狗咬得这么凶,或许真的有啥情况。他在院内院外转了一圈,结果什么异常也没发现,就关上门又回到炕上睡觉去了。刘老汉虽然躺在被窝里,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,到底是啥东西惹得狗子狂吠呢?就这样半睡半醒,迷迷糊糊中天渐渐亮了。
   第二天,村里人见了刘老汉就问,你家昨晚发生啥事了,狗都叫了那么长时间?刘老汉说狗叫的时候,他下来到处都查看了一遍,没发现啥异常情况啊!白天平安无事,很快又到晚上,半夜时分刘老汉家的狗又开始叫了。漆黑的夜晚,狗的叫声特别聒耳,这次惊动到了村长吴仁义。
   刘老汉所在的坡后村,是个有五千多人的大村庄,因前几年撤并“村小学”以及打工潮的兴起后,村里常住人口几年便少了一大半。村长吴仁义年轻有为,志向高远,正规划着怎么把坡后村能打造成国家级平安示范村的蓝图。眼下上级正在下乡巡查,接节骨眼上岂容出现状况?听到狗持续不断狂叫,吴村长赶紧骑着摩托顺着声音来到了刘老汉家门前。狗听到外面有响动,咬得更凶了,刘老汉正准备开门去查看,就听到吴村长在外面喊:老吴叔,老吴叔!
   刘老汉走到室外,黑虎看到主人的身影叫声也戛然而止,打了个哈欠钻进了窝里。开了大门,吴村长对刘老汉说:刘叔啊,接连几晚上你家的狗叫个不停,有什么事吗?
   刘老汉对吴村长说,我是睡得正踏实的时候被狗叫声吵醒的,先前发生了啥事也不清楚啊!
   吴村长走后,刘老汉心里嘀咕,奇了怪了,黑虎怎么能平白无故地狂叫呢?百思不得其解,迷迷糊糊又睡着了,过了一会儿他又醒了,是被黑虎的狂叫声吵醒的。这次好像比先前激烈了许多,竟引得村里的其它狗也叫开了!
   一夜未眠。天明后,吴村长把狗狂叫的事情给刘老汉的儿子大远打电话说了一下。大远在工业园里上班,接了村长的电话后,也觉得蹊跷,就回家一探究竟。回到家他查看了一番,问父亲也没结果,就准备在家住一晚上,想看看究竟咋回事。
   又到午夜时分,刘老汉睡着了,大远听到了黑虎的叫声,就赶紧出了房门准备去看看。这时,他也听到还有一种声音是从父亲的房间里传出来的,时而鼾声如雷,时而气若游丝,还夹杂着喃喃自语的梦话。父亲这不是梦魇了吗?大远急促地走进老人卧室里,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老父亲。问题找到答案了,原来全村子的狗们狂叫,是因为老父亲梦魇造成的啊!
   刘老汉睁开眼见儿子站在身边,就好奇地问:这是怎么了?
   大远说:你魇住了,是不是又做啥噩梦了?声音一大一小的,吓得咱家的黑虎不停狂叫。
   刚才,刘老汉还在睡梦中,当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事,就对儿子说:我这儿没有啥事情了,你回房睡去吧!父亲虽然这么说,可儿子却觉得父亲的身体状况没有那么简单。就陪着身边说了一阵话,大远临走对父亲说:明天咱们还是去医院体检一下吧!
   第二天一大早,大远开车拉着父亲到了县城济慈医院,挂的是内科专家号。来到诊疗室,给刘老汉看病的是一位年轻医生,询问症状后,说:人在睡眠中魇住,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:一是睡姿不正确;二是心理压力过大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从而引起的精神紧张。随后,医生开出了一张缴费单,什么彩超、透视、心电图、血常规、尿验、磁共振等等,总共有十种需要检查的项目。刘老汉以前看病医生都要先号脉、测血压、听心脏什么的,现在怎么变了?没做任何检查,就先要去缴那么多的检查费用?刘老汉说:我是来你们这儿看病的,这还没看呢,就要去缴费啊!怎么连最起码的把脉、听诊都没做,就要去做仪器检查啊?
   医生面无表情,讪讪地说:人命关天,凭经验诊断容易出差错,时代日新月异,老人应该相信现代科学!刘老汉犟劲来了,说:你们医院是医生给人看病呢,还是机器给人看病呢?怪球事了,这病不看也罢!
   刘老汉不听劝阻,生气地离开了医院,害得儿子沿着他去的方向找了好长时间,最终还是没遇见。下午,大远垂头丧气地回家了,推开院门一看,父亲正坐在窗前石阶上抽旱烟,黑虎依偎在腿膝旁静静地卧着。
   还没等大远开口,刘老汉就对他说:年纪大扯个酣睡,有啥大惊小怪的,狗听不来人的呼噜声,难道人也听不来?你拾掇嘎赶紧走吧,别误了上班!这一转眼天就黑了,我得给黑虎弄点吃的去了!
   刘老汉进了厨房,与他朝夕相处的老狗显得非常欢欣,目光瞬间明亮了许多。这一画面在夕阳下,定格成乡村庭院里一道富含生命气息的图景!
  

【编者按】一个老人一条老犬,一座秋后空寂的宅院。老屋是站口,来则来去则去……秋收后,儿子一家走了,就剩下了老汉刘德禄和一条不离不弃的老狗相伴。人生莫过于如此,前半生辛苦,后半生寂寞。夜里老人梦中的呓语吓到了老犬,吵闹着见到了老主人才又回窝安睡。远离的子女,守家的老犬。一思一见,便是心酸。作者老师的文笔老道,如刀如凿尽在人心。多少的老人都是这般的孤独守候,守着一个家,候着少归人。着眼于留守老人晚年晚景的又一佳作。推荐发表。问好林科老师,祝文丰。【编辑:潘梦臣】【江山编辑部•精品推荐202011060001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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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潘梦臣        2020-11-03 21:42:46
  一人一犬一庭院,秋风寂寂秋飞燕。夜半孤独梦里语,老犬吠吠却惊魇。
   好文章,道尽了老人的孤寂之情,大生“儿不如狗”的荒唐之感。确如是……
燕北男子汉,江南陪妻子。 五载军旅过,性中喜诗词。
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心契相依        2020-11-03 21:53:24
  老人与够狗道尽了亲情人情的另一面,忠孝能俩全那是优秀的高人,丢了这个底线的人连狗都不如,本文充满正能量,起到了教育人们都要尊老爱幼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品格!给林科社长点赞!
3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林科        2020-11-04 04:02:12
  感谢社团主编潘梦臣老师编发,您辛苦了!祝工作顺利,幸福安康!
4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林科        2020-11-04 04:06:25
  @心契相依 感谢蒋老师留言置评!祝福您身体健康,事事如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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